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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那朵花

  那朵花,又名未闻花名,2011年富士电视台noitaminA(Animation反着拼,直译,XX的痛纳w)档四月新番,卷起了日本和国内的层层泪潮不表。近来youtube上多了不少自拍看阿你妹的review,当中在niconico也广为流传的就是这个看了该片泪流满面的美利坚小伙,有图为证。

  其实若你稍有兴趣翻个墙去youtube上一搜,就不难发现各色人种都在那朵花前以泪洗面。那么是什么让这部动画具有如此地图炮般的催泪效果的呢?让我们慢慢道来。

  日本动画往往是一定人气保证的漫画或者轻小说的动画化产物。商业运作上为达到盈利的目的,本来无可厚非。可是有原作的动画就带来了一个问题:动画后面的剧情对于读过原作的人来说已经不存在悬念,期待度就降低了一个等级。原创动画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比如当年大人气的鲁鲁修,可谓是展开变幻莫测,也由此积聚了大量的人气。虽然之前有鲁鲁修的这种大作的例子,但是有原作的动画还是有着不可动摇的实力和主导地位。2011年3月11日的大地震之后,三部大人气原创动画魔法少女小圆,那朵花,花开伊吕波的人气仿佛福岛核电站的核辐射一般源源不断蔓延到了日本各地,2011年俨然成为了原创动画的大跃进。然而与核辐射带给人们的恐慌相反的是,这种不可预见性带来的效果给了观众一周周等下去的期待和动力。

  那朵花作为一部写实系动画,既没有凉宫春日里的以超能力者,外星人,未来人为代表的SF设定,也没有同样是原创动画的鲁鲁修里的机器人又或是魔法少女小圆里的魔幻穿越设定,在一个本不再存在的面麻作为连接过去和现在的舞台道具的剧情需要之外,作品本身的描绘手法极为写实,这种写实给人以强烈的真实感。而无复杂设定,清晰明朗的故事情节和谁都有的回忆这个主题则给人带来了强烈的代入感。也由此那朵花博得了更大的受众群。这一点是noitaminA档的其他动画所没有的(该档2011年度的其他动画有FRACTALE,放浪息子,C,白兔糖,No.6,UN-GO和现在仍在大人气播映中的罪恶皇冠),再加上贯穿全篇的精神创伤的主题以及主人公初期家里蹲的设定和本来就在社交里存在的不可名状的压抑感的日本观众有着共鸣之处,难怪许多观众在看过第一集以后就内牛:noitaminA怎么专门为我做起动画了!?(なんでノイタミナで俺向けのアニメやるんだよ!)

  导演长井龙雪(左一),脚本冈田麿里(左二),角色设定田中将贺(左三),那朵花制作阵容的这三人都是近年来当红的70后日本动画人。如果有对动画的STAFF比较熟的朋友一定还记得08年龙虎斗也是这三人的组合,这部4年前的校园青春动画正是这三人的成名作。长井和田中(他还担任过学园默示录和家庭教师的角色设定)的组合更是从06年的蜂蜜与四叶草到最近的电磁炮和禁书目录一直持续着。而冈田麿里虽然在成为电视动画的脚本家之前是志愿参与制作真人作品的,却在2011年上半年就一个人独占了6个档期(日本电视动画基本上是3个月12集左右为一个档期)的系列构成人,这样就同时担当了FRACTALE,放浪息子,GOSICK(半年档,算2个档期),那朵花,花开伊吕波五部几乎同时连载的作品,多产得一时让人怀疑冈田麿里是否为多人脚本家组合的一个笔名。而那朵花的企划就是由这位出生于动画舞台原型的埼玉県秩父市的女脚本家发起,并在与长井和田中的讨论修缮中渐渐成形的。原作者名义的超和平busters其实实质上就是这三个人的组合。活跃在动画前线的三位新人在经历过诸多有原作的动画制作洗礼之后联手的第一次原创动画制作,就是那朵花。

  那朵花是脚本家冈田的第一部企划作品。4年前年仅32岁的冈田在着手龙虎斗的时候还稚气未脱,未免有点自我意识过剩,又加上是有原作轻小说的作品,未能把真实的自我完全表现出来。而在制作那朵花的时候,曾经也有过较长的家里蹲的时期的冈田把自己的经历全部投影到了故事主人公的仁太身上,要不是有着长井和田中的加以修改,否则仁太就很可能已经成为一个EVA主人公式的黑暗自责狂。作为某种程度上半自传体式的故事,那朵花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定位成在设定中去描绘角色,而是从角色性格特征出发描绘故事,也就是由不同的人物关系变化来发展故事,这点恐怕是日本动画至今为止所没有过的。而故事本身就像冈田自己一般,再没有被原作给予的大量轻小说式的非日常要素,把原型舞台选在了冈田的家乡,并以略显陈旧的孩童时代和内心的挣扎的主题回归了包括冈田在内的体验过这个故事的人心里从孩童时代起构筑起的所有故事的起始点。这里有的是也许不如亲情伟大,也许更不如爱情执着,但却无比淳朴真实的友情和思念。这个真实对于已经被二次元现实主义化了的该片的主要观众来说应该是难能可贵的,这样一种被广泛共有的情感,自然使得动画能够得到观众的喜爱。冈田在动画完结后将脚本整理成了小说并出版,书中细细描绘了故事里的每一个人物和每一段回忆。

  那朵花也是导演长井龙雪从06年首部执导的动画蜂蜜与四叶草2以来的第5部作品。长井作品的一个特点是擅于运用食物来作为舞台道具,描绘人物的心情变迁和人物关系的变化。具体表现在角色的关系值变化的时候总会有共同分享食物的场景。下面我们取具体作品的具体场景作分析。

  比如蜂蜜与四叶草中的夹了蜂蜜酱与四叶草的吐司面包

IDOL MASTER XENOGLOSSIA里的热狗

电磁炮则是可丽饼

龙虎斗就更明显了。

  在龙虎斗中,从第一话的炒饭开始,角色之间的关系有了发展的时候,角色间就会有分享食物的镜头。

  以上的场景分析整理下来分别是,蜂蜜与四叶草2中花本给竹本吐司面包竹本接受了象征着竹本整理好了对花本的感情;IDOLMASTER XENOGLOSSIA中水濑伊织给天海春香热狗天海接受了象征着天海认可了伊织;电磁炮中炮姐给佐天泪子可丽饼泪子接受了象征着炮姐被泪子认可了;而整部龙虎斗通篇都是高须龙儿给逢坂大河做饭从而使得逢坂大河就开始对龙儿产生感情这么一个过程的周而复始。就像俗话说的同吃大锅饭一样,大家一起吃饭也就代表了大家各自肚子里都被填满了同样的东西,也就是有了共通的情感。

  这种手法在那朵花中也得到了发展,并且被运用得恰到好处。作品中关于食物的场景众多,光第一话里就有拉面,炒饭,还是拉面这样三次的进食场景。我想,这些场景绝不是毫无意义地被插入到故事当中去的,而是有着各自的演出意义。

  第一话OP之前(日文中这一部分叫アバン)在煮盐味拉面的仁太。面麻虽然在一边请求他把打在面里的鸡蛋打碎了煮,仁太却因为还没有认可面麻的存在(不能直面自己的心灵创伤)而煮了一个整鸡蛋没有打碎。然而当片尾ZONE的Secret base响起之时又在煮拉面的仁太决定直面自己心灵创伤化身的面麻的时候,就想起并回应了面麻的请求就把面里的鸡蛋给打碎了。仁太的决意的变化就在这里经由拉面的煮法的变化体现出来了。

  第一集回忆中被问到喜不喜欢面麻的时候因过于害羞而违心地说面麻很丑的仁太冲出秘密基地回到家中的场景。尽管父亲对仁太说,也留了纸条让仁太微波炉热一下再吃炒饭,仁太却因为一心懊悔,没能听进去吃着冷冷的炒饭。吃着冷的炒饭,心里也是冷透了的仁太。仁太的后悔的心情就通过吃炒饭的场景体现出来了。

  其实一同进食有着对家族,朋友圈等的由人组成的共同体的归属意识或者强化这种归属意识的含义。换句话说,就像团圆饭一样,一起吃饭才是代表大家是一家人,才是一个团体的证明。家中仁太与父亲和铁道一起吃烤肉;面麻要的拉面没有卖的,仁太赔罪去买一大堆零食,后来闹得不合买的冰棍也化了;面麻的父,母和弟弟不在一起吃饭;超和平busters决定一起寻找面麻时的烧烤,表面上对面麻的存在最不削一顾的集却带了最多的食材;OP里最后的大家在秘密基地一起拿着杯子的场景以及ED里五个围着摆放的杯子;面麻因为仁太又没打招呼去了面麻家里把仁太的饭给没收了等等,这样的例子在那朵花里可谓是不胜枚举。其重要作用也是功不可没。

  长井在那朵花这部作品里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擅于运用画面中的一些物件陈述画面中所不存在的东西或是含义。这也就是俗话所说的象征作用。因为第一话不仅是长井导演,就连分镜和演出也是他所担当,并且正是第一话给这部作品开了个好头,积累了不少人气,所以这里仍然使用第一话里的场景。为了方便解释并把日文的对白标出。

  じんたん「なんで今さら……しかも、成長した状態で現れた」

  めんま「うーん、そんなこと訊かれたって……」

めんま「わかんないってばよ!」

じんたん「お前なぁ!」

  めんま「ただね……たぶん、お願いを叶えてほしいんだと思うよ、めんま!」

じんたん「お願い?なんだよ、それ」

めんま「うーん、それは……」

めんま「わかんないってばよ!(二回目)」

じんたん「願いがわかんなくっちゃ、叶えようもないだろ!」

  めんま「ぅーん、でも、そんな気がするんだけど……」

  めんま「ほんと、何なんだろうね!」

  じんたん「俺が知るかッ!」

めんま「うわ、つば飛ばした!やだ、もぅ!」

  这个是面麻第一次许愿的场景,这个场景里比较值得注意的是,画面下部的五分之一是被桌子给挡住的。为了不使得这个画面看着显得突兀,导演用第一个镜头交代了整体空间布局和人物和桌子的位置配置。需要注目的是仁太握紧拳头的那个特写镜头。握紧拳头一般来说是在人难受或者下决心的时候的动作。在这个面麻两次用鸣人的口头禅说不知道的喜剧感十足的场景里这么一个动作本来应该是不合时宜的,然而加入了这个动作的镜头,就会让观众知道面麻是会唤起仁太难受心情的存在。那么他的过去到底经历过些什么呢?观众的好奇心就被吊了起来。接着,将这个拳头在特写镜头之外藏在桌子下面也是很到位的。因为人的感情本来应该是看不见的,所以导演就将拳头放在画面中观众看不到的地方(也就是桌子下面),在那里感情在起着变化,也就为后面的回忆埋下伏笔。最后,画面里并没有描写飞到面麻脸上的口水,却通过让人感受到风压的效果以及面麻的演技让观众产生仿佛真有口水飞出的错觉。这里也是在表现用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接着的例子仍然是第一话里的场景,发小的安城鸣子给仁太送去作业后伫立在十字路口。

  对着还想着继续家里蹲的仁太一时发火后在回家路上的这个场面。

渐渐走的速度变慢

停在十字路口正中

接着就是这个从鸣子看自己的手指甲的特写。

  这里运用涂过了的指甲来代表长大成人了的鸣子。导演把长大后的形象映照在对主人公很严厉的现在的鸣子身上,这样反过来就能使人联想,相对于现在略显粗野的鸣子,过去的她如果不是这样一定是更坦诚地并友好地对待仁太的。长井并没有使用直接的回想画面,而是通过鸣子看指甲的场景来表现了回想的镜头,实属高招。

  最后看看回忆秘密基地开始和结束的时候两次出现的插在盛满水的桶里的线香花火的特写。线香花火是一种可以拿在手上放的观景鞭炮,通常日本人都在夏天里各种祭奠的时候放。这里两次出现这个场景的特写,是想用线香花火这个夏天里转瞬即逝并不可逆转的代表事物来暗示这个燃烧过并绽放出绚丽的花朵的记忆已经不能再来了。

  食物和种种暗指的舞台道具的层层布阵,虽然题材不够新颖,象征手法也较为老套,但是无论是冈田的脚本,亦或是长井的导演,都恰到好处地描绘了登场人物的感情世界。再有一点,就是整个本应有着忧郁严肃的基调的动画,通过面麻的清凉萌和铁道的天然搞笑在每个揪心的场面里缓解观众的内心。在这个要么就是过于严肃,要么就是爆笑,要么就是死命卖萌的故事泛滥的今天,保持了良好的基调平衡的那朵花显得尤其难能可贵。

  最后整理一下那朵花的故事脉络,以及那朵花在剧中究竟指的是什么。

  那朵花的故事从层次上主要可以分成三层来看。第一层,是为了使事隔5年重现在仁太面前的故人面麻顺利升天,仁太和曾经的伙伴帮助她实现各种愿望,在实现愿望的同时仁太和伙伴们再次回到了五年前的亲密关系当中。第二层则是5年前受到仁太妈妈委托而决定帮助仁太哭出来的面麻落水身亡,却仍然在五年后以幽灵的形式现身实现委托。第三层则是5年前在未向面麻道歉的情况下,面麻的落水身亡使得仁太停止了自己的时间,但是面麻以幽灵的形式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把仁太再次带回到了5年前,在与当时的伙伴以及面麻家人的接触中终于走出了停滞不前的时间,和伙伴们一起各自迈出了5年来的新的一步。整个故事结构整体上是一层套一层,第三层包含于第二层,而第二层又包含于第一层。随着故事的推进,第一层故事里埋下了第二,三层故事的伏笔,直到最后一集才真正揭开第二层和第三层的面目。这种解密式的结构就像拼图一样慢慢把故事的全貌勾勒完整。

  那朵花在剧中有着很多对花的描绘,从OP、ED到片中的各种花的特写。

首先这个反复出现在片中被供在牛奶瓶中的紫苑花,

  就如同它的花语是追思的爱一般,代表了超和平busters全体成员以及面麻母亲对面麻的追思。

  接着是这个片头的主人公从小到大的转变。小面麻的位置变成了一种五瓣的花。这花便是勿忘草,

  在ED里成片成片的五瓣花的勿忘草飘落下来的壮观景象一定让观众记忆犹新。勿忘草的花语是勿忘我和真正的友情。而这正是那朵花所要意指的。

  最后是精神层面的花,

  ED里五个杯子组成一个五瓣花的形状,在前面所说的通过食物共享带来的友谊和归属感以外,我想还是通过这个暗指了超和平busters其余五个成员对面麻的一种思念。

  而最后面麻消失前留下的五封信形成的五瓣花的形状,则是面麻对大家的一种喜爱的表现。这种通过从形状上摆成的勿忘草,正是象征着标题的那朵花就是面麻与剩下的五个成员间的回忆和友情纽带。

  转眼间已是2012,那朵花马上就要迎来一周岁。但是她和她的同级生的魔法少女小圆创出的成绩有目共睹。2012年2月22日在那朵花舞台的原型办的演唱会Blu-ray即将发售,而今年夏天也会有新的Anohana的夏日祭。在这里衷心希望日本动画能够在原创中发展出一套新的道路。也希望长井和田中组合的1月原创新番『あの夏で待ってる』能够再创辉煌。

  优漫网特邀作者:郭文放

  2012年1月28日

  写于日本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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